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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几天就是我整七十岁生日了,说起生日来,还真有几个有趣的故事,至今让我念念不忘。
记得小的时候,农村大杂院,住着好几户人家,一个院子里有十几个孩子,同一年龄段的孩子常在院子里一起玩。
好像在我六岁那年的深秋,中午时刻,艳阳高照,暖洋洋的,一帮孩子在“过家家”。二妞娘喊二妞回家,一会功夫,二妞满脸的得意和微笑,两手拉着衣服大襟,里面像兜着什么宝贝似的,快步直奔大门外的那块大石头,几个孩子也好奇的跟着跑过去,将那块大门石紧紧的围住。二妞屈腿弯腰,小心奕奕的放开她的衣服大襟,两个熟鸡蛋滚落在大门石上。她灵巧的小手将一个鸡蛋在石头上轻轻的一磕,随后,鸡蛋皮从她的指间滑落在大门石上,嘴里还不停说着:“今天是我的生日”。围拢的孩子们向她投去羡慕的眼光。晶莹剔透细腻的蛋白露出了一小半,二妞狠狠的咬上一口,小朋友们并不注意她夸张的咀嚼和得意的显摆。两眼都死死的盯住她手中冒着热气的鸡蛋,嗅着鸡蛋的香味。有的在咽唾沫,有的在舔嘴唇,小朋友们的眼神让我至今难忘。“二妞,回家来吃,呛着风,肚子疼!”二妞转身尾随妈妈的喊声,兜着没吃完的鸡蛋,一溜烟的跑回家,小朋友们的目光也一直跟进院子里,直到她关上门,将那些可怜的目光隔断。小朋友们也自觉没趣,便散开了。
二妞扒鸡蛋的样子和鸡蛋的香味让我永生难忘。时至今日我还是爱吃煮鸡蛋,热乎乎的鸡蛋在手里翻来滚去,扒鸡蛋皮的过程是个享受;洁白细腻的蛋白,软嫩、滑润、有弹性的口感真叫一个爽;细腻、又面又沙又香的蛋黄,入口的感觉更是回味无穷。虽然十分渴望知道自己的生日,生日那天也能吃个煮鸡蛋,但是,因为我的特殊处境,一直不敢和妈妈问起生日的事。毕竟还是小孩子,过一段时间也就忘了。所以,小的时候,不知道自己的生日。也从来没过过生日。
我是从妈妈的责骂声中知道自己是属牛的。因为每次妈妈对我打骂、体罚时总是要说:“你真是个属牛的,就这样的蛮、这样的犟”。因为我无力反抗妈妈,唯一表示委曲的方式是“哭”,唯一反抗的方式是“不吭声”。
52年的初夏,阴差阳错,奶奶给我找婆家的事搁浅了,真是万幸,也因此改变了我的一生。于是,第一次大胆的撒了谎,自己偷偷的报考初中,历经千难险阻,终于上中学了。开学不久,老师给每人发一张学生卡,其中有一栏是出生年月日。只好回家问妈妈,妈妈说:“冬月二十九,民国几年?不知道”。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成立两三年了,一个大字不识愚昧的农民,根本不懂“公元”的意识,更不会推算。没办法,只好回学校问老师。
和我一样的学生还真不少。于是,老师只好把属相和对应的年份写在黑板上。那个时候,一个年级的学生年龄相差很多,记得老师写了一黑板。33——鸡、34——狗、35——猪、36——鼠、37——牛、38——虎……
从此,便牢牢的记住自己的生日:1937.11.29。这串阴历、阳历混合编制的乱码,填满了我的所有档案,直至户口本、身份证,成了我终身的代码。
前些年,在我们家乡,除了耄耋老人和小孩过生日外,成年人是不讲究过生日的,我自然也就没过过生日。
直到老伴去世后,住在大女儿家,女儿说六十周岁是大寿,也赶一把时髦,要给我过生日。谈话间女儿问了我的具体生日。她说现在电脑上有万年历,可以查查,还是过阳历生日吧。几天后,女儿一进屋就高兴的说:“妈,你的生日真有意识,是12月31号。”我听了,心里似乎有些不爽,怎么赶个年尾巴?转念想想又非常高兴,因为阳历的31号在民间也相当小除夕,学生大都上半天学,职工也能早点下班,效益好的单位还会有些福利,分些东西。在物质还不大丰富的年代,是个绝好的机会,丰盛的晚餐,一家人欢聚一堂,辞旧迎新,刚好也给我祝寿过生日,一举两得,十分开心。
从那以后,不管我住在哪里,每年都有一个丰富的中式生日宴;也学西方的洋相:许愿、吹蜡烛、切蛋糕。每年的中西合璧的生日都过得有声,有色,开心,快乐。
记得是大侄女出生那年,母亲把我接回家,住了两天。母亲觉得我长大了,该董事了。于是, 给我讲了很多家里的往事,说起我的命运。让我真正的了解了母亲,她的歉疚感让我很难过。那时母亲说我是冬天的牛,没草吃,很可怜,命不好,要受一辈子苦,这话在当时是应验了。但是我没受一辈子苦,解放了,读书了,工作了,虽说一生没有大富大贵,平平淡淡,但和谐的家庭,孝顺的子女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。俗话说,老了享福才是真正的幸福。
母亲还说过,我出生时长的特别小,像个小猫似的,体质很弱,降生时哭过几声,后来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,开始还以为我睡觉了,直到晚上(凌晨出生),母亲觉得不对劲,以为我死了,伸手摸摸,浑身冰凉,脸色青紫,仔细一摸还有呼吸,便把我搂进她的被窝里,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的缓过来了,捡了一条小命,一天多都没睁眼睛。
这正是: 一声啼哭辞旧岁
两眼睁开迎新年
真是有趣的生日!
注:没看过我前面文章的网友不要误会,我从小是在养母家长大的,文中的“妈妈”是指养母。“母亲”是指生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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